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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书 传 西南夷两粤朝鲜传第六十五

时间:2013/4/16 20:55:05  点击:3499 次
  【说明】本传叙述西南各族、东南越族、朝鲜族的历史,以及汉与各族的关系史。西南夷、是指古代西南方各族或各部落,分布于今云南、贵州及四川西南部,汉武帝时设置郡县。两粤,指南越和东越。南越处于今两广及越南等地区,其秦汉之际的政权,为汉族人赵佗所建,传五世九十余年,至武帝时为郡县。东越(又称闽越)处于今福建及浙江东部。汉初封越勾践的后嗣无诸为闽越王(即东越王),封越勾践的后嗣摇为东海王,两王国至武帝时内附,为郡县。朝鲜,分布于东北部分地区及朝鲜半岛,武帝时设置郡县。中国自古以来是个多民族的国家,各族因交往密切,互相影响,逐步发展成为多民族统一的国家;而汉朝积极与各族接触和交流,武帝尤为用力,促使统一事业大大发展。西汉实是中国多民族统一历史上的一个关键时期。司马迁对此密切注意,在《史记》中分立《南越》、《东越》、《朝鲜》、《西南夷》四传,详写汉与各族各地区的关系,以及汉在各族地区设置郡县的情况,反映出多民族统一的历史形势。班固袭取其成果,补其遗漏,续其后事,集为一传,总叙形势。他论“三方之开,皆自好事之臣。……遭世富盛,动能成功,然已勤矣”,把汉武帝时促进多民族统一的人为、形势与条件作了概括集中的表述,其中似有批评“好事”之意,但毫无否定统一之念。

  南夷君长以十数,夜郎最大(1)。其西,靡莫之属以十数(2),滇最大(3)。自滇以北,君长以十数,邛都最大(4)。此皆椎结(髻)(5),耕田,有邑聚。其外,西自桐师以东(6),北至叶榆(7),名为嶲、昆明(8),编发(2),随畜移徒,亡(无)常处,亡(无)君长,地方可数千里。自嶲以东北,君长以十数,徙、都最大(10)。自以东北,君长以十数,冉最大(11)。其俗,或土著,或移徒。在蜀之西(12)。自以东北(13),君长以十数,白马最大(14),皆氐类也(15)。此皆巴蜀西南外蛮夷也(16)。

  (1)夜郎:汉时是以夜郎部落为首的一个部落联盟集体,在今贵州省西部地带。(2)靡莫:在今云南昆明市北。(3)滇:国名。其首都在今云南晋宁县晋城。僰族是滇国的主体民族。(4)邛都:即邛都之夷,分布在今四川西昌地区。(5)椎髻:髻如椎形。(6)相师:大约在今云南省西界。(7)叶榆:在今云南大理西北。(8)嶲:在今云南保山县一带。昆明:族名。分布在今云南保山、下关市一带。(9)编(biàn)发:结发为辫。(10)徙:分布在今四川天全一带。都:即都之夷,分布在今四川西南地区。(11)冉、(rnáng):二夷名。分布在今四川茂汶、松潘一带。(12)蜀:郡名。治成都(今四川成都)。(13):其上脱“冉”字。(14)白马:在今甘肃武都一带。(15)氏:古族名。在今甘肃东南部及四川西北部。(16)巴:郡名。治江州(在今四川重庆市江北)。

  始楚威王时(1),使将军庄将兵循江上(2),略巴、黔中以西(3)。庄者,楚庄王苗裔也。至滇池(4),方三百里,旁平地肥饶数千里,以兵威定属楚。欲归报,会秦击夺楚巴、黔中郡,道塞不通,因乃以其众王滇(5),变服,从其俗,以长之(6)。秦时尝破,略通五尺道(7),诸此国颇置吏焉。十余岁,秦灭。及汉兴,皆弃此国而关蜀故徼(8)。巴蜀民或窃出商贾,取其马、僰僮、旄牛(9),以此巴蜀殷富。

  (1)楚威王:战国时期国君,自前339年至前329年在位。(2)循江上:谓缘江而上。(3)黔中:郡名。治临沅(今湖南常德市)。(4)滇池:在今云南昆明市南。其下夺一“地”字。《史记》有“地”。(5)王滇:称王于滇。(6)长之:为其首领。(7)五尺道:道名。因地险厄,仅宽五尺。南北向,在今四川宜宾市以南至昆明市一线。(8)徼(jiào):边界。(9)僰(bó):古族名。活动于四川宜宾市西南与滇东北一带。旄牛:《史记》作“髦牛”。

  建元六年(1),大行王恢击东粤,东粤杀王郢以报。恢因兵威使番阳令唐蒙风(讽)晓南粤(2)。南粤食蒙蜀枸酱(3),蒙问所从来,曰:“道西北牂柯江(4),江广数里,出番禺城下(5)。”蒙归至长安,问蜀贾人,独蜀出枸酱,多持窃出市夜郎。夜郎者,临牂柯江,江广百余步,足以行船。南粤以财物役属夜郎,西至桐师,然亦不能臣使也。蒙乃上书说上曰:“南粤王黄屋左纛(6),地东西万余里,名为外臣,实一州主。今以长沙、豫章往(7),水道多绝,难行。窃闻夜郎所有精兵可得十万,浮船牂柯(8),出不意(9),此制粤一奇也。诚以汉之强,巴蜀之饶,通夜郎道,为置吏,甚易。”上许之。乃拜蒙以郎中将(10),将千人,食重万余人(11),从巴苻关入(12),遂见夜郎侯多同。厚赐,谕以威德,约为置吏,使其子为令。夜郎旁小邑皆贪汉缯帛,以为汉道险,终不能有也,乃且听蒙约。还报,乃以为犍为郡(13)。发巴蜀卒治道,自僰道指牂柯江(14)。蜀人司马相如亦言西夷邛、可置郡(15)。使相如以郎中将往谕,皆如南夷,为置一都尉,十余县,属蜀。

  (1)建元六年:前135年。(2)番(bō)阳:县名。在今江西波阳东北。(3)蒙:唐蒙。蜀:郡名。枸(jǔ)酱:用枸子制成的酱。(4)牂柯江:今贵州境内的北盘江。(5)番(pān)禺:县名。今广东广州市。(6)黄屋左纛:言为天子之车服。黄屋,是黄缯为盖裹的车盖,汉代唯皇帝可用。左纛,古时皇帝乘舆左边的装饰物,用犛尾或雉尾制成。(7)长沙:郡名。治临湘(今湖南长沙市)。豫章:郡名。治南昌(今江西南昌市)。(8)牂柯:指牂柯江。(9)出:此字下脱“其”字。(10)郎中将:官名,属郎中令。 (11)食重:谓食粮及衣重。(12)巴苻关:在汉巴郡苻县(今四川合江县)。(13)犍为郡:郡治僰道(今四川宜宾市西南)。(14)僰道:县名。今四川宜宾。(15)司马相如:本书有其传。

  当是时,巴蜀四郡通西南夷道(1),载转相饷。数岁,道不通,士罢(疲)饿餧(馁),离暑湿(2),死者甚众。西南夷又数反,发兵兴击,耗费亡(无)功。上患之,使公孙弘往视问焉(3)。还报,言其不便。及弘为御史大夫,时方筑朔方,据河逐胡(4)。弘等因言西南夷为害(5),可且罢,专力事匈奴。上许之,罢西夷,独置南夷两县一都尉,稍令犍为自保就(6)。

  (1)巴蜀四郡:指汉中、巴、广汉、蜀四郡。(2)离:遭也。(3)公孙弘:本书有其传。(4)胡:指匈奴。(5)西南夷为害:言通西南夷大为损害。(6)保就:犹言保聚。(王念孙说)

  及元狩元年(1),博望侯张骞言使大夏时(2),见蜀布、邛竹杖,问所从来,曰“从东南身毒国(3),可数千里,得蜀贾人市。”或闻邛西可二千里有身毒国,骞因盛言大夏在汉西南,慕中国,患匈奴隔其道,诚通蜀,身毒国道便近,又亡(无)害。于是天子乃令王然于、柏始昌、吕越人等十余辈间出西南夷(4),指求身毒国。至滇,滇王当羌乃留为求道。四岁余,皆闭昆明(5),莫能通。滇王与汉使言:“汉孰与我大(6)?”及夜郎侯亦然。各自以一州王(7),不知汉广大。使者还,因盛言滇大国,足事亲附(8),天子注意焉。

  (1)元狩元年:前122年。(2)张骞:本书有其传。大夏:在今阿富汗。(3)身毒:古印度的音译。(4)间出:寻找间隙而出。西南夷:“南”字衍。《史记》无此字。(5)闭昆明:被闭塞于昆明。(6)与:犹“如”。(7)王:当为“主”。(8)足事亲附:意谓值得将来亲附。

  及至南粤反,上使驰义侯因犍为发南夷兵(1)。且兰君恐远行(2),旁国虏其老弱,乃与其众反,杀使者及犍为太守。汉乃发巴蜀罪人当击南粤者八校尉击之。会粤已破,汉八校尉不下(3),中郎将郭昌、卫广引兵还,行诛隔滇道者且兰,斩首数万。遂平南夷为牂柯郡(4)。夜郎侯始倚南粤,南粤已灭,还诛反者,夜郎遂入朝,上以为夜郎王。南粤破后,及汉诛且兰、邛君,并杀侯,冉皆震恐,请臣置吏。以邛都为粤嶲郡(5),都为沈黎郡(6),冉为文山郡(7),广汉西白马为武都郡(8)。

  (1)驰义侯:《武帝纪》作“越驰义侯遗”。遗,人名。(2)且兰:原为夜郎联盟部落的成员之一。在今贵州福泉县等地。(3)汉八校尉:即城门、中垒、屯骑、步兵、越骑、长水、射声、虎贲八校尉,其名为保卫京师,亦可调用出征。(4)牂柯郡:郡治故且兰(在今贵州贵定东北)。(5)越嶲郡:郡治邛都(在今四川西昌东)。(6)沈黎郡:郡治都(在今四川汉源东北)。其郡自前111年至前97年。陈直说:“沈黎郡首县仍称沈黎。”(7)文山郡:或作汶山郡。治汶江(在今四川茂汶北)。其郡自前111年至前67年。(8)武都郡:郡治武都(在今甘肃武都北)。

  使王然于以粤破及诛南夷兵威风(讽)谕滇王入朝。滇王者,其众数万人,其旁东北劳深、靡莫皆同姓相杖(1),未肯听,劳、莫数侵犯使者吏卒。元封二年(2),天子发巴蜀兵击灭劳深、靡莫,以兵临滇。滇王始首善(3),以故弗诛。滇王离西夷,滇举国降,请置吏入朝。

  于是以为益州郡(4),赐滇王王印,复长其民。西南夷君长以百数,独夜郎、滇受王印。滇,小邑也,最宠焉。

  (1)劳深:《史记》作“劳浸”。在今云南昆明市东。杖:犹“倚”。(2)元封二年:即公元前104年。(3)始道善:意谓起初表现还好。(4)益州郡:郡治滇池(在今云南澄县西)。

  后二十三岁,孝昭始元元年(1),益州廉头、姑缯民反(2),杀长吏。牂柯谈指、同并等二十四邑(3),凡三万余人皆反。遣水衡都尉发蜀郡、犍为奔命万余人击牂柯(4),大破之。后三岁,姑缯、叶榆复反,遣水衡都尉吕辟胡将郡兵击之(5)。辟胡不进,蛮夷遂杀益州太守,乘胜与辟胡战,士战及溺死者四千余人。明年,复遣军正王平与大鸿胪田广明等并进,大破益州,斩首捕虏五万余级,获畜产十余万。上曰:“鉤町侯亡波率其邑君长人民击反者(6),斩首捕虏有功,其立亡波为鉤町王。大鸿胪广明赐爵关内侯,食邑三百户。”后间岁(7),武都氏人反,遣执金吾马适建、龙侯韩增与大鸿胪广明将兵击之。

  (1)始元元年:前86年。(2)益州:指益州郡。廉头、姑缯:皆地名。大约在今云南境内,具体地点不明。(3)牂柯:指牂柯郡。谈指:县名。在今贵州贞丰布依族苗族自治县等地。同并:县名。今云南弥勒县等地。(4)奔命:军队名。汉代郡国皆有材官骑士,著有急难,权取骁勇者,闻命奔赴,故谓之“奔命”。(5)水衡都尉吕辟胡:王先谦曰:“水衡都尉吕”是衍文。此说不妥。观上下文,人名前皆有官名。(6)句町:县名。在今云南广南县等地。(7)间岁:隔一岁。

  至成帝河平中(1),夜郎王兴与鉤町王禹、漏卧侯俞更举兵相攻(2),牂柯太守请发兵诛兴等,议者以为道远不可击,乃遣太中大夫蜀郡张匡持节和解,兴等不从命,刻木象汉吏,立道旁射之。杜钦说大将军王凤曰:“太中大夫匡使和解蛮夷王侯,王侯受诏,已复相攻,轻易汉使,不惮国威,其效可见,恐议者选耎(3),复守和解,太守察动静,有变乃以闻。如此,则复旷一时(4),王侯得收猎其众,申固其谋,党助众多,各不胜忿,必相殄灭。自知罪成,狂犯守尉(5),远臧(藏)温暑毒草之地,虽有孙吴将(6),贲育士(7),若入水火,往必焦没,知(智)勇亡(无)所施。屯田守之,费不可胜量。宜因其罪恶未成,未疑汉家加诛,阴敕旁郡守尉练士马(8)。大司农豫(预)调谷积要害处,选任职太守往,以秋凉时入,诛其王侯尤不轨者。即以为不毛之地(9),亡(无)用之民,圣王不以劳中国,宜罢郡,放弃其民,绝其王侯勿复通。如以先帝所立累世之功不可堕坏,亦宜因其萌牙(芽),早断绝之,及已成形然后战师,则万姓被害。”

  (1)河平:汉成帝年号。共四年(前28——前25)。(2)漏卧:在云南罗平县等地。或说在今云南广南县等地。(3)耎(ruǎn):软弱。(4)旷一时:言空废一时(三个月)不早发兵。(5)狂犯:疯狂侵犯。(6)孙吴:指古代名将孙武、吴起。(7)贲育:指古代勇士孟贲、夏育。(8)练:选择。(9)即:犹“若”。

  大将军凤于是荐金城司马陈立为牂柯太守(1)。立者,临邛人(2),前为连然长(3),不韦令(4),蛮夷畏之。及至牂柯,谕告夜郎王兴,兴不从命,立请诛之。未报,乃从吏数十人出行县,至兴国且同亭,召兴,兴将数千人往至亭,从邑君数十人入见立。立数责(5),因断头(6)。邑君曰:“将军诛亡(无)状,为民除害,愿出晓士众。”以兴头示之,皆释兵降。鉤町王禹、漏卧侯俞震恐,入粟千斛、牛羊劳吏士。立还归郡,兴妻父翁指与兴子邪务收余兵,迫胁旁二十二邑反。至冬,立奏募诸夷与都尉长史分将攻翁指等。翁指据厄为垒,立使奇兵绝其饷道,纵反间以诱其众,都尉万年曰:“兵久不决,费不可共(供)。”引兵独进,败走,趋立营。立怒,叱戏(麾)下令格之。都尉复还战,立引兵救之。时天大旱,立攻绝其水道。蛮夷共斩翁指,持首出降。立已平定西夷,征诣京师。会巴郡有盗贼,复以立为巴郡太守,秩中二千石居(7),赐爵左庶长(8)。徒为天水太守(9),劝民农桑为天下最,赐金四十斤。入为左曹卫将军,护军都尉,卒官。

  (1)金城:郡名。治允吾(在今甘肃永靖西北)。司马:武职名。(2)临邛:县名。今四川邛崃县。(3)连然:县名。在今云南安宁县。(4)不韦:县名。在今云南保山东北。(5)数(shǔ)责:责备。(6)断:此字下似当有“其”字。(7)秩中二千石:汉代太守,秩二千石。陈立为巴郡太守,秩中二千石,乃特殊优待。“居”字当衍(王先谦说)。(8)左庶长:爵名,第十级。(9)天水:郡名。治平襄(今甘肃通渭西)。

  王莽篡位,改汉制,贬鉤町王以为侯,王邯怨恨(1),牂柯大尹周钦诈杀邯(2)。邯弟承攻杀钦,州郡击之,不能服。三边蛮夷愁扰尽反,复杀益州大尹程隆。莽遣平蛮将军冯茂发巴、蜀、犍为吏士,赋敛取足于民,以击益州。出入三年,疾疫死者什七,巴、蜀骚动。莽征茂还,诛之。更遣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大发天水、陇西骑士(3),广汉、巴、蜀、犍为吏民十万人,转输者合二十万人,击之。始至,颇斩首数千,其后军粮前后不相及,士卒饥疫,三岁余死者数万。而粤嶲蛮夷任贵亦杀太守枚根。自立为邛谷王。会莽败汉兴(4),诛贵,复旧号云。

  (1)王邯:句町王名邯。(2)大尹:即太守。钱大昭曰:“改太守为大尹,莽制也。牂柯亦当从莽制改作同亭。”(3)庸部牧:即益州牧。王莽改益州为庸部。(4)汉兴:此指光武中兴。

  南粤王赵佗(1),真走人也(2)。秦并天下,略定扬粤(3),置桂林、南海、象郡(4),以適(谪)徒民与粤杂处(5)。十三岁,至二世时(3),南海尉任嚣病且死(7),召龙川令赵佗语曰(8):“闻陈胜等作乱,豪桀(杰)叛秦相立,南海辟(僻)远,恐盗兵侵此。吾欲兴兵绝新道(9),自备待诸侯变,会疾甚。且番禺负山险阻,南北东西数千里,颇有中国人相辅,此亦一州之主,可为国。郡中长吏亡(无)足与谋者,故召公告之。”即被佗书(10),行南海尉事。嚣死,佗即移檄告横浦、阳山、湟溪关曰(11):“盗兵且至,急绝道聚兵自守。”因稍以法诛秦所置吏,以其党为守假(12)。秦已灭,佗即击并桂林、象郡,自立为南粤武王。

  (1)南粤:与“南越”同。古越族之一,分布于今两广及越南部分地区。(2)真定:县名。在今河北正定东南。(3)扬粤:本扬州之分,故云“扬粤”。(4)桂林:郡名。郡治今广西桂平西南。南海:郡名。治番禹(今广州市)。象郡:治所在临尘(今广西崇左)。(5)谪徙民:谪有罪者徙之。(6)二世:指秦二世(胡亥)。(7)南海尉:官名。掌南海郡军事。嚣:音áo。(8)龙川:县名。今广东龙川县。(9)新道:秦所开通向南方的道路,相传在今粤北乐昌一带。(10)被:予也。(11)横浦、阳山、湟溪:皆关名。横浦关,在今广东南雄县北。阳山关,在今广东阳山县西北。湟溪关,在今广东省英德县西南。(12)守假:指暂时代理的郡县官职。

  高帝已定天下,为中国劳苦,故释佗不诛。十一年,遣陆贾立佗为南粤王(1),与剖符通快,使和辑(集)百粤,毋为南边害,与长沙接境。

  (1)此事详《陆贾传》。

  高后时,有司请禁粤关市铁器。佗曰:“高皇帝立我,通使物,今高后听谗臣,别异蛮夷,鬲(隔)绝器物,此必长沙王计(1),欲倚中国,击灭南海并王之,自为功也。”于是佗乃自尊号为南武帝(2),发兵攻长沙边,败数县焉。高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击之(3),会暑湿,士卒大疫,兵不能隃(逾)领(岭)。岁余,高后崩,即罢兵,佗因此以兵威财物赂遗闽粤、西瓯骆(4),役属焉。东西万余里。乃乘黄屋左纛,称制,与中国侔(5)。

  (1)长沙王:汉长沙王国,都于临湘(今湖南长沙市)。(2)南武帝:当作“南越武帝”,《史记》、《汉纪》、《通鉴》均是如此。(3)灶:周灶。(4)闽粤:即闽越。古越族之一。活动于今福建及浙东一带。西瓯:即骆越。言西者,以别于东瓯。骆:人名。越人。(5)侔:等也。

  文帝元年(1),初镇抚天下,使告诸侯四夷从代来即位意,谕盛德焉(2)。乃为佗亲冢在真定置守邑(3),岁时奉祀。召其从昆弟,尊官厚赐宠之。诏丞相平举可使粤者(4),平言陆贾先帝时使粤。上召贾为太中大夫,谒者一人为副使,赐佗书曰:“皇帝谨问南粤王,甚苦心劳意。朕,高皇帝侧室之子(5),弃外奉北藩于代(6),道里辽远,壅蔽朴愚,未尝致书。高皇帝弃群臣,孝惠皇帝即世,高后自临事,不幸有疾,日进不衰(7),以故悖暴乎治。诸吕为变故乱法,不能独制,乃取它姓子为孝惠皇帝嗣。赖宗庙之灵,功臣之力,诛之已毕。朕以王侯吏不释之故(8),不得不立,今即位。乃者闻王遗将军隆虑侯书,求亲昆弟,请罢长沙两将军。朕以王书罢将军博阳侯(9),亲昆弟在真定者,已遣人存问,修治先人冢。前日闻王发兵于边,为寇灾不止。当其时长沙苦之,南郡尤甚(10),虽王之国,庸独利乎(11)!必多杀士卒,伤良将吏,寡人之妻,孤人之子,独人父母,得一亡十,朕不忍为也。朕欲定地犬牙相入者,以问吏,吏曰‘高皇帝所以介长沙土也(13)’,朕不得擅变焉。吏曰:‘得王之地不足以为大,得王之财不足以为富,服领(岭)以南(14),王自治之。’虽然,王之号为帝。两帝并立,无一乘之使以通其道,是争也;争而不让,仁者不为也。愿与王分弃前患(15),终今以来(16),通使如故。故使贾驰谕告王朕意,王亦受之,毋为寇灾矣。上褚五十衣(17),中褚三十衣,下褚二十衣,遗王。愿王听乐娱忧(18),存问邻国(19)。”

  (1)文帝元年:前179年。(2)谕盛德:意谓不以威武加于远方。(3)亲:指父母。(4)平:陈平。本书有其传。(5)侧室之子:言非正嫡所生。(6)代:汉代王国名。(7)日进不衰:谓日益严重。(8)不释:意谓辞让帝位而不放过。(9)博阳侯:陈濞(10)南郡:郡治江陵(今湖北江陵)。(11)此意谓越兵寇边,使得长沙郡受害,而汉军反击,对越也不利。(12)定地犬牙相入者:谓划定彼此间犬牙交错之地。(13)介:隔也。 (14)服岭:山岭名。约在今湖南南部。(15)分弃:谓彼此共弃。(16)终今以来:谓自今以后。(17)褚:以绵装成之衣。以绵之多少厚薄,分为上、中、下三等。(18)听乐娱忧:谓听听音乐以消忧愁。(19)邻国:指东越与西瓯。

  陆贾至,南粤王恐,乃顿首谢,愿奉明诏,长为藩臣,奉贡职。于是下令国中曰:“吾闻两雄不俱立,两贤不并世。汉皇帝贤天子。自今以来,去帝制黄屋左纛。”因为书称:“蛮夷大长老夫臣佗昧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:老夫故粤吏也,高皇帝幸赐臣佗玺,以为南粤王,使为外臣,时内(纳)贡职。孝惠皇帝即位,义不忍绝,所以赐老夫者厚甚。高后自临用事,近细士(1),信谗臣,别异蛮夷,出今曰:“毋予蛮夷外粤金铁田器;马牛羊即予,予牡,毋与牝(2)。’老夫处辟(僻),马牛羊齿已长(3),自以祭祀不修,有死罪,使内史藩、中尉高、御史平凡三辈上书谢过,皆不反(返)。又风闻老夫父母坟墓已坏削(4),兄弟宗族已诛论。吏相与议曰:‘今内不得振于汉,外亡(无)以自高异。’故更号为帝,自帝其国,非敢有害于天下也。高皇后闻之大怒,削去南粤之籍,使使不通。老夫窃疑长沙王谗臣,故敢发兵以伐其边。且南方卑湿,蛮夷中西有西瓯,其众半羸,南面称王;东有闽粤,其众数千人,亦称王;西北有长沙,其半蛮夷(5),亦称王。老夫故敢妄窃帝号,聊以自娱。老夫身定百邑之地,东西南北数千万里,带甲百万有余,然北面而臣事汉,何也?不敢背先人之故。老夫处粤四十九年,于今抱孙焉。然夙兴夜寐,寝不安席,食不甘味,目不视靡曼之色(6),耳不听钟鼓之音者,以不得事汉也。今陛下幸哀怜,复故号,通使汉如故,老夫死骨不腐,改号不敢为帝矣!谨北面因使者献白璧一双,翠鸟千,犀角十,紫贝五百,桂蠧一器(7),生翠四十双(8),孔雀二双。昧死再拜,以闻皇帝陛下。”

  (1)细士:犹言小人。(2)牝:雌也。不予牝,是防其繁殖。(3)齿已长:谓老。(4)风闻:闻风声。(5)其半蛮夷:长沙王国之人半数是蛮夷(南方各族)。(6)靡曼:华丽。(7)桂蠧:蜜渍的食桂虫。食之味香,清痰。(8)生翠:腊制的翡翠。

  陆贾还报,文帝大说(悦)。遂至孝景时,称臣遣使入朝请。然其居国,窃如故号(1);其使天子,称王朝命如诸侯。

  (1)窃如故号:当作“窃号如故”。

  至武帝建元四年(1),佗孙胡为南粤王。立三年。闽粤王郢兴兵南击边邑(2)。粤使人上书曰:“两粤俱为藩臣,毋擅兴兵相攻击。今东粤擅兴兵侵臣,臣不敢兴兵,唯天子诏之。”于是天子多南粤义(3),守职约(4),为兴师,遣两将军往讨闽粤。兵未隃(逾)领(岭)。闽粤王弟余善杀郢以降,于是罢兵。

  (1)建元四年:前137年。《史记》作“建元四年卒”。(2)南击边邑:《史记》、《汉纪》、《通鉴》等作“击南越边邑”。(3)多:犹“重”。(4)守职约:守藩臣之职而不逾约。

  天子使严助往谕意(1),南粤王胡顿首曰:“天子乃兴兵诛闽粤,死亡(无)以报德!”遣太子婴齐入宿卫。谓助曰:“国新被寇,使者行矣。胡方日夜装入见天子。”助去后,其大臣谏胡曰:“汉兴兵诛郢,亦行以惊动南粤。且先王言事天子期毋失礼,要之不可以怵好语入见(2)。入见则不得复归,亡国之势也。”于是胡称病,竟不入见。后十余岁,胡实病甚,太子婴齐请归。胡薨,谥曰文王。

  (1)严助:本书卷六十四上有其传。(2)要之:犹言总之。怵(chù):诱也。怵好语:被好语所诱。

  婴齐嗣立,即臧(藏)其先武帝、文帝玺(1)。婴齐在长安时,取邯郸摎氏女(2),生子兴。及即位,上书请立摎氏女为后,兴为嗣。汉数使使者风(讽)谕(3),婴齐犹尚乐擅杀生自恣,惧入见,要以用汉法(4),比内诸侯,固称病,遂不入见。遣子次公入宿卫。婴齐薨,谥为明王。

  (1)文帝:误。南越无“文帝”。或衍字;或为“文王”之误。(2)摎:《史记》作“樛”。“樛”、“摎”本为一字,可通假。(3)讽谕:讽谕令入朝。(4)要(yào):约也。

  太子兴嗣立,其母为太后。太后自未为婴齐妻时,曾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(1)。及婴齐薨后,元鼎四年(2),汉使安国少季谕王、王太后入朝,令辩土谏大夫终军等宣其辞(3),勇士魏臣等辅其决(4),卫尉路博德将兵屯桂阳(5),待使者。王年少,太后中国人,安国少季往,复与私通,国人颇知之,多不附太后。太后恐乱起,亦欲倚汉威,劝王及幸臣求内属。即因使者上书,请比内诸侯,三岁壹朝,除边关。于是天子许之,赐其丞相吕嘉银印,及内史、中尉、太傅印(6),余得自置。除其故黥劓刑,用汉法。诸使者皆留填(镇)抚之。王、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资(7),为入朝具。

  (1)安国少季:人名。姓安国,名少季。(2)元鼎四年:前113年。(3)终军:本书卷六十四下有其传。(4)辅其决:辅助其决策。(5)路博德:本书卷五十五附其传。桂阳:县名。今广东连县。(6)内史、中尉、太傅:皆诸侯王国的官名。(7)资:《史记》作“赍”。

  相吕嘉年长矣,相三王,宗族官贵为长吏七十余人,男尽尚王女,女尽嫁王子弟宗室,及苍梧秦王有连(1)。其居国中甚重,粤人信之,多为耳目者,得众心愈于王(2)。王之上书,数谏止王,王不听。有畔(叛)心,数称病不见汉使者。使者注意嘉,势未能诛。王、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,欲介使者权(3),谋诛嘉等。置酒请使者,大臣皆侍坐饮。嘉弟为将,将卒居宫外。酒行,太后谓嘉:“南粤内属,国之利,而相君苦不便者,何也?”以激怒使者。使者狐疑相杖,遂不敢发。嘉见耳目非是(4),即趋出。太后怒,欲嘉以矛(5),王止太后。嘉遂出,介弟兵就舍(6),称病,不肯见王及使者。乃阴谋作乱。王素亡(无)意诛嘉。嘉知之,以故数月不发,太后独欲诛嘉等,力又不能。

  (1)苍梧秦王:南越中之王,自名为秦王。连:指亲婚。(2)愈:胜也。(3)介:恃也。(4)耳目非是:谓耳目异常。(5)(cōng):以矛戟冲刺。(6)介:因也。

  天子闻之,罪使者怯亡(无)决(1)。又以为王、王太后已附汉,独吕嘉为乱,不足以兴兵,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。参曰:“以好往,数人足,以武往,二千人亡(无)足以为也。”辞不可,天子罢参兵。郏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奋曰(2):“以区区粤,又有王应,独吕嘉为害,愿得勇士三百人,必斩嘉以报。”于是天子遣千秋与王太后弟摎乐将二千人往。入粤境,吕嘉乃遂反,下令国中曰:“王年少。太后中国人,又与使者乱,专欲内属,尽持先王宝入献天子以自媚(3),多从人,行至长安,虏卖以为僮。取自脱一时利,亡(无)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之意。”乃与其弟将卒攻杀太后、王,尽杀汉使者。遣人告苍悟秦王及其诸郡县,立明王长男粤妻子木阳侯建德为王(4)。而韩干秋兵之入也,破数小邑。其后粤直开道给食(5),未至番禺四十里,粤以兵击千秋等,灭之。使人函封汉使节置塞上,好为谩辞谢罪,发兵守要害处。于是天子曰:“韩千秋虽亡(无)成功,亦军锋之冠。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(6)。摎乐,其姊为王太后,首愿属汉,封其子广德为侯(7)。”乃赦天下,曰:“天子微弱,诸侯力政(征)(8),讥臣不讨贼。吕嘉、建德等反,自立晏如(9),令粤人及江淮以南楼船十万师往讨之。”

  (1)怯无决:怯懦而不果断。(2)郏:县名。今河南郏县。(3)宝:《史记》作“宝器”。(4)粤妻:此粤女子,有别于汉女子摎氏。(5)开道:“谓开道而不阻之。此乃诱入之策。(6)延年:韩延年,即随李陵战死于匈奴者。(7):此是“龙亢”二字之误并。《史记》作“龙亢”。(8)力征:谓以武力相加。(9)自立晏如:谓爵位安然无恙(杨树达说)。

  元鼎五年秋(1),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,出桂阳(2),下湟水(3);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(4),出豫章(5),下横浦(6);故归义粤侯二人为戈船、下濑将军(7),出零陵(8),或下离水(9),或抵苍梧(10);使驰义侯因巴蜀罪人(11),发夜郎兵,下牂柯江,咸会番禹。

  (1)元鼎五年:前112年。(2)桂阳:郡名。治郴县(今湖南郴县)。(3)湟水:今广东省北部的连江。(4)杨仆:《酷吏列传》有其传。(5)豫章:郡名。治南昌(今江西南昌市)。(6)横浦:即横浦关。《武帝纪》作“浈水”。案:出横浦关南下,则至浈水(今滃江)。(7)归义粤侯:粤人归汉而封之侯。二人:一名严,一名甲。(8)零陵:郡名。治泉陵(今湖南零陵)。(9)离水:今桂江。(10)苍梧:郡名。治广信(今广西梧州市)。(11)驰义侯:越人,名遗。

  六年冬(1),楼船将军将精卒先陷寻狭(2),破石门(3),得粤船粟,因推而前,挫粤锋,以粤数万人待伏波将军。伏波将军将罪人,道远后期,与楼船会乃有千余人(4),遂俱进。楼船居前,至番禹,建德、嘉皆城守。楼船自择便处,居东南面,伏波居西北面。会暮,楼船攻败粤人,纵火烧城。粤素闻伏波,莫(暮),不知其兵多少。伏波乃为营,遣使招降者,赐印绶(5),复纵令相招(6)。楼船力攻烧敌,反驱而入伏波营中。迟旦(7),城中皆降伏波。吕嘉、建德以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。伏波又问降者,知嘉所之,遣人追。故其校司马苏弘得建德(8),为海常侯;粤郎都稽得嘉(9),为临蔡侯。

  (1)六年:元鼎六年(前111)。(2)寻狭:地名。在今广东始兴县西。(3)石门:地名。在今广州市西北。(4)乃:才也;仅也。(5)赐印绶:赐降者印绶。(6)招:谓招降。(7)迟旦:犹言迟明。(8)故其校司马:此误。《史记》作“其故校尉司马”。朱一新曰:“《史》作“其故校尉司马’,盖以故校尉而今为军司马也。故《功臣表》云‘苏弘以伏波司马得南越王建德侯”,未闻有校司马之称也。此“故其”二字误倒,又脱‘尉’字。”(9)粤郎:越之郎官。都稽:《功臣表》作“孙都”。

  苍梧王赵光与粤王同姓,闻汉兵至,降,为随桃侯。及粤揭阳令史定降汉(1),为安道侯。粤将毕取以军降,为膫侯。粤桂林监居翁谕告瓯骆四十余万口降(2),为湘城侯(3)。戈船、下濑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,南粤已平。遂以其地为儋耳、珠崖、南海、苍梧、郁林、合浦、交趾、九真、日南九郡(4)。伏波将军益封。楼船将军以推锋陷坚为将梁侯(5)。

  (1)揭阳:县名。在今广东揭阳西北。(2)桂林:地名。在今广西象州东南。居翁:姓居,名翁。(3)湘城侯:《功臣表》作“湘成侯”。(4)儋耳:郡名。治儋耳县(在今海南省儋县西北)。其群自前110年至前82年。珠崖:郡名。治儋都县(在今海南省海口市东南)。其郡自前110年至前46年。南海:郡名。治番禺(今)广州市)。苍梧:郡名。治广信(今广西梧州市)。郁林:郡名。治布山(在今广西桂平西南)。合浦:郡名。治合浦(在今广西合浦东北)。交趾:郡名。治羸(今越南河内市)。九真:郡名。治胥浦(在今越南清化西北)。日南:郡名。治西捲(在今越南广治西北)。(5)推锋:杨树达说:“推”当读为“摧”,即上文之挫粤锋也。

  自尉佗王凡五世,九十三岁而亡。

  闽粤王无诸及粤东海王摇(1),其先皆越王勾践之后也,姓驺氏(2)。秦并天下,废为君长,以其地为闽中郡(3)。及诸侯畔(叛)秦,无诸、摇率粤归番阳令吴芮(4),所谓番君者也(5),从诸侯灭秦。当是时,项羽主命,不王也(6),以故不佐楚。汉击项籍,无诸、摇帅(率)粤人佐汉。汉五年(7),复立无诸为闽粤王,王闽中故地,都冶(8)。孝惠三年(9),举高帝时粤功,曰闽君摇功多,其民便附,乃立摇为东海王,都东瓯(10),世号曰东瓯王。

  (1)闽粤:与“闽越”同。古越族之一,分布于今福建及浙东地区。(2)驺:“骆”字之误(陈直说)。(3)闽中郡:郡治东冶(今福建福州市)。此郡不在秦三十六郡之数内。(4)番(bō)阳:县名。在今江西波阳县东北。吴芮:助汉有功,封为长沙王。(5)所谓番君者也:杨树达说,“所谓番君者也”句,乃“番阳令吴芮”之注文。(6)不王:谓不立无诸与摇为王。(7)汉五年:前202年。(8)冶:《史记》作“东冶”。(9)孝惠三年:前192年。(10)东瓯:在今浙江温州市。

  后数世,孝景三年(1),吴王濞反(2),欲从闽粤,闽粤未肯行,独东瓯从。及吴破,东瓯受汉购(3),杀吴王丹徒(4),以故得不诛。

  (1)孝景三年:前154年。(2)吴王濞:刘濞,刘邦之侄。本书卷三十五有其传。吴王濞反:指吴楚七国之乱。(3)购:收买。(4)丹徒:县名。在今江苏镇江市东。

  吴王子驹亡走闽粤,怨东瓯杀其父,常劝闽粤击东瓯。建元三年(1),闽粤发兵围东瓯,东瓯使人告急天子。天子问太尉田蚡(2),蚡对曰:“粤人相攻击,固其常,不足以烦中国往救也。”中大夫严助诘蚡,言当救。天子遣助发会稽郡兵浮海救之(3),语具在《助传》(4)。汉兵未至,闽粤引兵去。东粤请举国徒中国(5),乃悉与众处江淮之间。

  (1)建元三年:前138年。(2)田蚡:本书卷五十二有其传。(3)会稽郡:郡治吴县(今江苏苏州市)。(4)《助传》:“即本书卷六十四上《严助传》。(5)东粤:当作“东瓯”。(6)与:《史记》作“举”,是。

  六年(1),闽粤击南粤,南粤守天子约,不敢擅发兵,而以闻。上遣大行王恢出豫章,大司农韩安国出会稽,皆为将军。兵未隃(逾)领(岭),闽粤王郧发兵距(拒)险。其弟余善与宗族谋曰:“王以擅发兵,不请,故天子兵来诛。汉兵众强,即幸胜之,后来益多,灭国乃止,今杀王以谢天子,天子罢兵,固国完。不听乃力战,不胜即亡人海。”皆曰:“善。”即杀王,使使奉其头致大行(2)。大行曰:“所为来者,诛王。王头至,不战而殒,利莫大焉。”乃以便宜案兵告大司农军,而使使奉王头驰报天子。诏罢两将军兵,曰:“郢等首恶,独无诸孙繇君丑不与谋(3)。”乃使郎中将立丑为粤繇王,奉闽粤祭祀。

  (1)六年:指建元六年(前135)。 (2)大行:指大行王恢。(3)繇君丑:繇,邑号;丑,名也。

  余善以杀郢,威行国中,民多属,窃自立为王,繇王不能制。上闻之,为余善不足复兴师,曰:“余善首诛郢,师得不劳。”因立余善为东粤王,与繇王并处。

  至元鼎五年(1),南粤反,余善上书请以卒八千从楼船击吕嘉等(2)。兵至揭阳(3),以海风波为解(4),不行,持两端,阴使南粤。及汉破番禺,楼船将军仆上书愿请引兵击东粤。上以士卒劳倦,不许。罢兵,令诸校留屯豫章梅领(岭)待命(5)。

  (1)元鼎五年:前112年。(2)楼船:指楼船将军杨仆。(3)揭阳:县名。今广东揭阳县,近海。(4)解:解说。(5)梅岭:山名。在今江西广昌县西。待命:听候诏命。

  明年秋(1),余善闻楼船请诛之,汉兵留境,且往,乃遂发兵距(拒)汉道,号将军驺力等为“吞汉将军”,入白沙、武林、梅岭(2),杀汉三校尉。是时,汉使大司农张成,故山州侯齿将屯,不敢击(3),却就便处(4),皆坐畏懦诛。余善刻“武帝”玺自立,诈其民,为妄言(5)。上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句章,浮海从东方往,楼船将军仆出武林,中尉王温舒出梅领(岭)(6),粤侯为戈船、下濑将军出如邪、白沙(7),元封元年冬(8),咸入东粤。东粤素发兵距(拒)险,使徇北将军守武林,败楼船军数校尉,杀长史,楼船军卒钱唐榬终古斩徇北将军(9),为语儿侯(10)。

  (1)明年:指元鼎六年(前111)。(2)白沙:即白砂,地名。在今江西南昌市东北二百里。武林:地名。在今江西波阳南约百里。(3)大司农:当作“大农令”。武帝太初元年始改大农令为大司农。齿:刘齿,城阳恭王之子,旧封山州侯。(4)却:退也。(5)妄言:妄自尊大之言。(5)句章:县名。在今浙江宁波市北。(6)王温舒:《酷吏传》有其传。(7)戈船、下濑将军:一名严,一名甲,征南越时,一出离水,一出苍梧。此次征东越时,一出若邪,一出白沙。如邪:《史记》作“若邪”。可能在今浙江绍兴一带。(8)元封元年:即公元前110年。(9)钱唐:县名。今浙江杭州市。榬终古:人名。姓袁,名终古。(10)语儿:当作“御儿”,乡名。在今浙江余杭东北。

  自兵未往,故粤衍侯吴阳前在汉。汉使归谕余善,不听。及横海军至,阳以其邑七百人反,攻粤军于汉阳。及故粤建成侯敖与繇王居股谋,俱杀余善,以其众降横海军。封居股为东成侯(1),万户;封敖为开陵侯;封阳为卯石侯(2),横海将军说为按道侯,横海校尉福为缭荌侯。福者,城阳王子(3),故为海常侯,坐法失爵(4),从军亡(无)功,以宗室故侯。及东粤将多军,汉兵至,弃军降,封为无锡侯。故瓯骆将左黄同斩西于王(5),封为下鄜侯。

  (1)东成侯:《功臣表》作“东城侯”,《史记》也如此。(2)卯石侯:《功臣表》作“外石侯”,《史记》作“北石侯”,疑皆误。(3)城阳王:当作“城阳共王。”(4)坐法:坐酎金。(5)将左黄同:疑“将左”二字误倒。《功臣表》作“左将黄同”,《史》表作“左将军黄同”。

  于是天子曰“东粤狭多阻,闽粤悍,数反覆”,诏军吏皆将其民徙处江淮之间。东粤地遂虚(1)。

  (1)东粤、闽粤:本为一地,“天子曰”分言之,而“东粤地遂虚”仍然作一地。

  朝鲜王满(1),燕人(2)。自始燕时(3),尝略属真番、朝鲜(4),为置吏筑障。秦灭燕,属辽东外徼(5)。汉兴,为远难守,复修辽东故塞,至浿水为界(6),属燕。燕王卢绾反(7),入匈奴,满亡命,聚党千余人,椎结蛮夷服而东走出塞,度(渡)浿水,居秦故空地上下障,稍役属真番、朝鲜蛮夷及故燕、齐亡在者王之,都王险(8)。

  (1)朝鲜:古族名。分布于今朝鲜半岛及我国东北部。满:人名。相传姓卫。(2)燕:先秦时国名。都于蓟(今北京市)。(3)燕时:当作“全燕时”,指战国时燕国言之。《史记》、《通鉴》等皆作“全燕时”。(4)真番、朝鲜:指今朝鲜半岛北部。(5)辽东:郡名。治襄平(今辽宁辽阳市)。(6)浿水:清川江(在今朝鲜半岛北部)。(7)卢绾:本书卷三十四有其传。(8)王险:邑名。即今平壤。

  会孝惠、高后天下初定,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,保塞外蛮夷,毋使盗边;蛮夷君长欲入见天子,勿得禁止。以闻,上许之,以故满得以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,真番、临屯皆来服属(1),方数千里。

  (1)临屯:指今朝鲜半岛中东部。

  传子至孙右渠,所诱汉亡人滋多,又未尝入见(1);真番、辰国欲上书见天子(2),又雍(壅)阏弗通。元封二年(3),汉使涉何谯谕右渠(4),终不肯奉诏。何去至界,临浿水,使驭刺杀送何者朝鲜裨王长,即渡水,驰入塞,遂归报天子曰“杀朝鲜将”。上为其名美,弗诘,拜何为辽东东部都尉(5)。朝鲜怨何,发兵攻袭,杀何。

  (1)入见:指朝见汉天子。(2)辰国:谓辰韩之国。在今朝鲜半岛东南部。(3)元封二年:前109年。(4)谯:责备。(5)辽东东部都尉:治武次(在今辽宁凤城东北)。

  天子募罪人击朝鲜。其秋,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勃海(1),兵五万,左将军荀彘出辽东,诛右渠(2)。右渠发兵距(拒)险。左将军卒多率辽东士兵先纵,败散。多还走,坐法斩。楼船将齐兵七千人先至王险。右渠城守。窥知楼船军少,即出击楼船,楼船军败走,将军仆失其众,遁山中十余日,稍求收散卒,复聚。左将军击朝鲜浿水西军,未能破。

  (1)齐:地名。今山东省北部。勃海:即今渤海。(2)诛:《史记》作“讨”。

  天子为两将未有利,乃使卫山因兵威往谕右渠(1)。右渠见使者,顿首谢:“愿降,恐将诈杀臣;今见信节,请服降。”遣太子入谢,献马五千匹,及馈军粮。人众万余持兵,方度(渡)浿水,使者及左将军疑其为变,谓太子已服降,宜令人毋持兵。太子亦疑使者左将军诈之,遂不度(渡)浿水,复引归。山报,天子诛山。

  (1)卫山:人名。此人非《功臣表》之义阳侯卫山。

  左将军破浿水上军,乃前至城下,围其西北。楼船亦往会,居城南。右渠遂坚城守,数月未能下。

  左将军素侍中(1),幸(2),将燕代卒(3),悍,乘胜,军多骄。楼船将齐卒,入海已多败亡,其先与右渠战,困辱亡卒,卒皆恐,将心惭,其围有渠,常持和节。左将军急击之,朝鲜大臣乃阴间使人私约降楼船,往来言,尚未肯决。左将军数与楼船期战,楼船欲就其约,不会。左将军亦使人求间隙降下朝鲜,不肯(4),心附楼船(5)。以故两将不相得。左将军心意楼船前有失军罪(6),今与朝鲜和善而又不降(7),疑其有反计,未敢发。天子曰:“将率不能前,乃使卫山谕降右渠,不能专决,与左将军相误(8),卒沮约(9)。今两将围城又乖异,以故久不决。”使故济南太守公孙遂往正之,有便宜得以从事。遂至,左将军曰:“朝鲜当下久矣,不下者,楼船数期不会。”具以素所意告遂曰(10):“今如此不取,恐为大害,非独楼船,又且与朝鲜共灭吾军。”遂亦以为然,而以节召楼船将军入左将军军计事,即令左将军戏(麾)下执缚楼船将军,并其军,以报,天子诛遂。

  (1)侍中:侍从天子左右。(2)幸:谓亲幸于天子。(3)燕、代:皆地名。这里泛称北方。(4)不肯:谓朝鲜不肯降于左将军。(5)心附楼船:谓朝鲜愿降于楼船将军。(6)意:疑也。(7)和:《史记》作“私”,是。(8)与左将军:其下夺“计”字。《史记》作“与左将军计”。(9)卒:终也。沮:坏也。(10)意:疑也。

  左将军已并两军,即急击朝鲜。朝鲜相路人、相韩陶、尼溪相参、将军王相与谋曰(1):“始欲降楼船,楼船今执,独左将军并将,战益急,恐不能与(2),王又不肯降。”陶、、路人皆亡降汉。路人道死。元封三年夏(3),尼溪相参乃使人杀朝鲜王右渠来降。王险城未下,故右渠之大臣成已又反,复攻吏,左将军使右渠子长、降相路人子最,告谕其民,诛成已。故遂定朝鲜为真番、临屯、乐浪、玄菟四郡(4)。封参为清侯,陶为秋苴侯,为平州侯,长为几侯。最以父死颇有功,为沮阳侯(5)。左将军征至,坐争功相嫉乖计,弃市。楼船将军亦坐兵至列口当待左将军(6),擅先纵,失亡多,当诛,赎为庶人(7)。

  (1)韩陶:《史记》作“韩阴”。王(jiá):人名。姓王,名。(2)与:犹“敌”(王念孙说)。古时谓相敌曰“与”。(3)元封三年:即公元前108年。(4)真番:郡名。在今朝鲜半岛中西部,其郡自前108年至前82年。临屯:郡名。在今朝鲜半岛中东部。其郡自前108年至82年。乐浪:郡名。治朝鲜(在今平壤南)。玄菟:郡名。治夫租(今朝鲜咸兴)。其郡自前108年至前82年。 (5)沮阳侯:当作“涅阳侯”。王念孙说:“《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》:涅阳康侯最,以父朝鲜相路人汉兵至首先降道死子侯,《湍水注》:涅水东南迳涅阳侯故城西,(《地理志》:涅阳属南阳郡。)汉武帝元封四年封路最为侯国,皆其证。旧本《北堂书钞》封爵部中引此正作涅阳侯。”(6)列口:县名。今朝鲜殷栗。(7)赎为庶人:杨仆以入竹二万个赎死罪,见《景武昭宣功臣表》。

  赞曰:楚、粤之先,历世有土。及周之衰,楚地方五千里,而勾践亦以粤伯(霸)。秦灭诸侯,唯楚尚有滇王。汉诛西南夷,独滇复宠。及东粤国迁众,繇王居股等犹为万户侯。三方之开,皆自好事之臣。故西南夷发于唐蒙、司马相如,两粤起严助、朱买臣,朝鲜由涉何。遭世富盛。动能成功,然已勤矣(1)。追观太宗填(镇)抚尉佗(2)。岂古所谓“招携以礼,怀远以德”者哉(3)!

  (1)已:甚也。已勤:言颇为勤劳。(2)太宗填(镇)抚尉佗:谓汉文帝以德安抚尉佗。(3)“招携以礼”:见《左传》僖公七年。招:招来。携:谓离贰者。怀:来也。远:谓远离者。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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