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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回 难忘之情

时间:2014/5/22 19:20:14  点击:3040 次
  上回说到小三子奇怪邵家父子是名动湘南侠义道上的人物,怎么和湖山鹰这样的土豪恶霸在一起了?

  小神女说:“你以为邵家父子真的是侠义道上的人物么?”

  “他们不是?”

  “当然不是啦!”

  “那他们是什么人?”

  小三子感到困惑了。小三子在湘桂交界一带,听到不少人说邵家父子为人极好,行侠仗义,除恶行善,救了不少的百姓。江湖上不少的英雄豪杰,都投奔到回龙寨了。他们跟名门正派的侠义人士都有来往,在江湖上极有声誉。若说他手下的人与湖山鹰有来往、协助湖山鹰来追踪自己,那恐怕是邵家父子对湖山鹰的为人不大清楚,或者自己在他的势力范围下作案,扫了他的面子,故而派人前来追踪自己的。这样的人都不是侠义道上的人,那又是什么人了?总不能说他是恶霸土豪吧?

  小神女说:“他是什么人,我爷爷也一时弄不大清楚,只是觉得他父子颇有心计,是极会收买人心的雄主,似乎野心颇大。”

  “哦?他野心颇大?”

  “是呀。他父子两人,不但想称霸湘南,似乎还想称霸江湖,一统武林哩。总之,他们不是侠义道上的人,你今后可小心了,别让他们的豪爽大方、甜言蜜语拉了过去。”

  小三子笑了笑:“我这样的人,他们拉我去干什么?”

  “你现在可是一个出了名的侠偷呀!”

  “他们总不会叫我去偷东西吧?”

  “你有这一身的好偷技,他们不叫你偷东西,那要你干什么?”

  “山妹妹,别说我今后不再偷了,就是偷,我也不会为他们去偷金银财宝。”

  “他们金银财宝有的是,当然不会叫你去偷这些东西。”

  “那叫我干什么?”

  “偷人家的武林秘芨呀!或者去刺探人家的行动秘密呀!”

  “我才不会去干这种事情。”

  “要是你落到了他们的手中,就由不得你不干了!”

  “我不想干的事,恐怕谁也不能强迫我去干。”

  “他们的手段、办法多了,会逼得你不得不为他们做事。”

  “最大莫过是死,哪怕他们杀了我,我也不会答应。”

  “总之你小心才好,千万别落到了他们的手中。现在他派出一批高手,协同湖山鹰四处在寻找追踪你的下落。”

  “他们不会找到我的。”

  “你别大意了。爷爷说,邵家父子手下的能人奇士可多了,其中有一位号称三眼神的端木良,曾经做过捕头,现在是回龙寨白虎堂的堂主。他为人精明能干,破案如神。只要作案的人在现场留下一丝痕迹,他都可以破案。将作案的人捉拿归案。这次听说他也出动了。”

  小三子一怔:“他真的那么能干?”

  “要不,他敢号称三眼神吗?江湖上传说,他几乎与江南的铁面神捕戴七齐名,所以你要特别小心了。”

  小三子不由心头大震。铁面神捕戴七之名,他听师父说过。正因为神捕戴七的出现,师父才远走高飞,逃去贵州躲避风声。后来听说铁面神捕戴七退隐江湖,不再为官府办事,师父才敢转回江南(铁面神捕一事,请看拙作《隐侠传奇》一书)去了。小三子半晌才说:“那我真的要特别小心了。”

  “小三哥,只要你今后不再在江湖上犯案,深居简出,这个三眼神是奈何不了你的。”

  “我今后当然不会在江湖上偷东西了。我不是怕了什么三眼神,而是遵守我说过的诺言。”

  小三子的话,既含有内心中男子汉的傲气,同时也是实情。的确,他不害怕三眼神的寻找追踪,他完全可以像师父夜猫一样远走高飞,到其他地方避三五年才转回来。他主要的是遵守自己的诺言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,怎能说过的话不算数?

  小三子还敏感地意识到,山妹妹的爷爷警告自己别再去当小偷,除了小偷为人不齿之外,恐怕已知道邵家父子派了一批高手来追踪自己,他担心自己今后有危险,从而专程来警告、劝自己,真是用心良苦,自己更不能辜负山妹妹爷爷的一片好心了。

  这两个未成年的少男少女在鸟巢似的小屋中吃着吃着,不知不觉已红日偏西了。小神女问:“小三哥,你今后打算怎么样?”

  “我没有什么别的打算,只想赶回古州城。一来我出来的日子不少了,再不回去,章总管他们会担心的,会四下寻找我;二来我也要准备年底你和一阵风叔叔相约见面的事情。山妹妹,到时你一定要来呵!”

  “你放心,我一定去。”

  小三子听了小神女这一句话放心了,便说:“那我得赶回去了!”

  小神女问:“你现在就走?”

  “是!我能见到你,已万分高兴;又得到你亲口答应去;古州,比什么都满足了。何况我出来多日,真的要赶回去,以免侯府上上下下的人挂念。”

  “你看看外面,太阳差不多快要下山了,恐怕没等你走出这片老林,天就黑了,你怎么走?何况没有我带你出去,你根本走不出这连绵几十里的森林。”

  “那就麻烦山妹妹带我出去。”

  小神女眨眨眼皮:“我没有空呀!”

  “你没有空?那,那,那我怎么办?”

  “这好办,你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呀!”

  “多住几天?”

  “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?”

  “我,我怎么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呵?我是担心……”

  “担心侯府的人挂念你?多住两天,他们不会急坏的!”

  “不不!我是害怕妨碍了你练功练武。”

  小三子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,那就是我们一男一女,住在这鸟巢似的小屋子里方便吗?地方狭小,稍一动就碰着了,那多尴尬。但这话说不出口来,因为山妹妹仍是一个小女孩,一派天真无忌,不懂男女之事,说出来似乎渎犯这位神女似的山妹妹。所以只好说是害怕妨碍了她练功练武。

  小神女“哎”了一声说:“你不会妨碍我的,我们不能一块练功练武么?”

  “一块练功练武?”

  “是呀!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见你?”

  “为什么!?”

  “因为我爷爷要我教你一门与人对敌交锋的武功,好方便在江湖上行侠仗义,不致见了人,像兔子似的溜走了!”

  小三子感到有点意外:“真的?”

  “当然是真的啦!要不,我干吗出现?”

  小三子想想也感到好笑:你既然出现,干吗要扮成奇形怪状的山妖来吓唬我?几乎将我吓死了!同时更感激山妹妹那武功惊人神仙似的爷爷。他老人家何只是用心良苦,更是有意栽培自己成为一个侠义人物。自己今后更要好好做人,千万别辜负了他老人家的心意。

  小神女又说:“我以前教你的那门拳脚法和逃跑闪身的身法,只可作为事急逃命之用。”

  小三子一下想起这一门身法和这一套拳脚法,曾经击败了古州城的好汉黑麒麟,令他不敢正视侯府。便问:“你教我的那一套拳脚法,也不可与人交锋吗?”

  “本来可以,可惜你内力不足,发挥不了应有的威力,对付像黑麒麟这三流的人物绰绰有余,但对付一些武林高手就不行了!”小神女说到这里,蓦然想起一件事来,“对了!你与我交手时,拍出那古怪的三掌,可不是我教你的功夫呵!是谁教你的!这三掌的掌法可不错呵!”

  “是一阵风叔叔教我的。”

  “怎么你来来去去只会三招,其他的你不会?还是风叔叔没有教你?”

  “风叔叔说,这是连环救命三掌法,只有三招,已够救我的命了。可是,对付你这奇形怪状的妖怪,它却救不了我的命。”

  小神女咯咯地笑起来:“你用这手掌,能一连拍中我二招,已算了不起了。在危险之时你冷不防骤然抖出,它的确能救你的命。”

  “要是你真的是妖怪,那我还不是给你吃掉么?”

  “小三哥,要不是我那充满了气的大头怪护着我,你那一掌,的确能击伤我,别说其他的高手了。不过,你这三掌,只能冷不防骤然出手才有用,一旦让对手知道了,便可以闪开你,你还是赶快逃命才是。现在我教你的这一门武功,便可以与一些高手交锋,既救自己,更可以救人。”

  “哦?这是什么武功?”

  “匕首拼刺法!”

  “用匕首对敌?”

  “是呀!要是你在深山老林中行走,碰上了凶猛、矫健吃人的虎豹,你抖出这一门匕首法,便可以将它们刺伤刺倒的。”

  “那要不要内力?”

  “当然要内力呀!没有内力,能与虎豹搏斗吗?”

  “可是我的内力……”

  小三子感到自己的内力不够深厚,连一套拳脚法也不能发挥出应有的威力,学匕首刺法行吗?那不负了山妹妹的好意?

  小神女一下明白了小三子的用意,笑着说:“你放心,这一套匕首拼刺法,只以招式奇变取胜。以你目前的内力,抖展出来已够了,完全可以与一些武林高手交锋。不过,内力越深厚就越好。你不能早晚常练内功吗?你没有早晚常练内功?”

  “我有。”

  “既然有,那就行了!”

  “练这—套匕首拼刺法要多久?”

  “三年!”

  小三子一下傻了眼:“三年?”

  “你嫌太长了,不想练?”

  “不不!我不是不想练,我是说,得回古州城向章总管交代一下才好。”

  小神女咯咯又笑起来:“我是逗你的。”

  “逗我?”

  “好了,这一套匕首拼刺法,完全是在我传你那一门身法、拳脚法的基础上演变和发展过来的,只是改拳为匕首刺出。只要你专心学,两天就学会了,你学不学?”

  “学!学!我怎么不学呵!”

  “好!那你别再想侯府之事,摒弃一切杂念,集中心意学好了!”

  “是!”

  “你用心听着记住,我现在就传你这一套匕首拼刺法的口诀和心法。你念熟之后,今夜里好好休息,明天一早我便教你招式。口诀你记不记得不要紧,明天再学招式时还可以念,但心法你一定要背熟才行。”

  “多谢妹妹。”

  “你怎么还这么客气呵!”

  “妹妹的好意,我怎能不多谢?”

  “现在你用心记住啦!”

  小神女于是一句句教小三子口诀,又一句句讲解其中的要义。当小三子完全记住口诀和明白其中的意思后,小神女又再传匕首刺出的心法了。

  由于小三子有了身法和掌法的基础,加上他不是一个傻笨之人,很快就领会了心法中的奥妙和意思。这时夜幕早已降落,似水银般的月光,从密枝浓叶中透射下来,形成闪动的一个个小光圈,宛如森林中撤满了金钱似的。森林在夜幕月光之下,仿佛像一个童话般的世界,神秘而美丽。

  小神女说:“小三哥,现在我去给你弄一些吃的。”

  “山妹妹,不用。我皮囊里还有些干粮,够我们吃的了。”

  “你不喜欢吃新鲜美味的烤野物么?这森林中可有不少兔子和山鸡哩!”

  “那我和你一块去捉野物。”

  “算了,你还是安心在这屋子里背熟我传给你的口诀和心法吧。我转回来时,要你背出和讲解给我听。背不出来,小心我要打你的手板心啦!”

  小神女说完,身形一闪,便飞出屋子,消失在夜幕下的森林中。这一位森林、山野中的小神女,森林、山野便是她活动的天地,如鱼游大海,鸟飞长空。

  小三子见山妹妹走了,只好静下心来,默诵口诀和心法。他真有点害怕背不出和讲错了,山妹妹会不客气打自己的手板心。一个男孩子让一个女孩子打手板心,那多难为情。小三子虽然是一个为人不齿和瞧不起的流浪儿和小偷,但在内心深处,却有他的自尊心和傲气。你瞧不起我,我同样也瞧不起你,尤其瞧不起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,他们只知道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,什么也不会做,只会享乐,他更痛恨富贵人家那些狗仗人势的走狗和恶奴,那么任意欺侮善良、打骂百姓。他同情弱小和贫苦无力的人家,愿以自己能做到的事,帮助他们。这就是小三子的天性和侠义心肠。当然,小三子也有一种世俗大男子汉的心理,不但不欺负妇女,还有一种保护妇女之心。觉得一个男子汉不能保护妇女,还算什么男子汉?

  小三子尽管知道自己不及山妹妹有本事,但也不能让山妹妹小看了。一个男子汉让一个女孩子打手板心,那太难堪了!所以他全神贯注听小神女的讲解,并一一记在心中,一点也不敢大意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小三子闭目静坐,全神贯注默诵口诀和心法时,便感一阵微风吹进来,接着闻到一种令人口馋的肉香味。他睁眼一看,小神女不知几时已回到屋子里,点亮了一盏小油灯。在灯光下一看,小神女笑眯眯的,手中提着两只烤得喷香的山鸡,令人食指大动。

  小三子问:“你回来了?”他一下子感到这句话不是问得多余吗?

  小神女含笑问:“你饿了吧?”

  “本来不大饿,但这一只烤山鸡的香味,却令我觉得饿了!”

  “饿了你就吃呀!”

  小神女将一只大一点的山鸡递给了小三子。小三子接过时说:“多谢妹妹。”

  “你别多谢,等会吃饱了,我得问你的口诀和心法。”

  “我要是不记得,你要打我的手板心?”

  “当然啦,不打不行。你没听说教不严,师之惰吗?我爷爷教我武功时,就经常打我的手板心,打得我好痛,痛得我以后不敢不用心学了!”

  小三子一下不吱声。小神女问:“你怕痛么?顶多我打轻一点就是。”

  “不!不!我不怕痛,我真的不记得,你重重打我就是。”

  “你不叫喊?”

  “男人大丈夫,流血不流泪。我记得小时偷东西吃,给人捉住,拳打脚踢,我咬紧牙关忍受着,没叫喊一声。”

  “你不怕打?”

  “我怎么不怕打的?你以为挨打是好受的吗?不过我以后尽量小心,有多快跑多快,不让人抓住我就行了。”

  “我打你时,你不会跑吧?”

  “哎!我怎会跑的?这是两码事,完全不同。我若记不得口诀和心法,挨打是应该的。”

  “好呀!那你快吃,吃饱了就将口诀和心法背给我听。最好别让我打你的手板心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小三子很快将一只烤山鸡完全放进了肚子里。小神女也吃得差不多,她瞧见小三子的目光在寻找什么东西似的,问:“你吃饱了?”

  “吃饱了,这屋里可有抹嘴擦手的抹布?”

  “你不再吃了?”

  “吃饱了还吃干吗?”

  “你不喝茶?”

  “喝茶?这里有茶吗?”

  “有呀!你跟我来!”

  小神女带着小三子纵下树去,穿林而过。小三子感异。这遮天盖地的森林中有茶喝的吗?总不会这处森林有一户人家吧?不然,哪又会有茶水的?

  没走多远,来到一处山崖。这是森林深处一块山崖的空地,月光将这片不大的空地照得如水银似的天地。小三子在月光下看见一口小口的清泉,泉边的乱石中有一堆炭火,烧着一壶水,炭火殷红,特别的耀人眼目。小三子再用目光打量空地四周,除了树林还是树林,没有任何人家。小三子又发觉一棵树下的草丛中,有一对绿阴阴发亮的眼睛,似乎是一只猛兽的眼睛在盯视着自己。他几疑自己是看错了。这恐怕不是什么猛兽,是自己一时太过神经过敏,疑心生暗鬼,这可能是什么宝石吧?山妹妹不是说,这森林中的虎豹豺狼,不是给她扮成大头山妖吓得远远逃跑了么?哪来的凶猛野兽?

  小三子再定神一看,那不是猛兽是什么?还不知是老虎还是豹子哩,他出于男子汉保护妇女的本能,慌忙拦在小神女前面,说:“山妹妹,这是一只吃人猛兽,你快纵上树去,我来挡住它。”他完全忘了小神女的武功比他不知高出了多少倍。而且他根本没时间去想。

  小神女说:“小三哥,你别乱来呀,小心它扑过来会咬你。”

  “山妹妹,快!你快纵上树去。”

  “我纵上树去干吗?”

  小三子一下想起小神女的武功比自己还高,自己怎么这般的不自量力?问:“你要杀了这头猛兽?”

  “我杀它干吗?”

  “那你……”

  “它是我养的豹儿,是我的坐骑。杀了它,我今后还骑什么?”

  小三子一下傻了眼:“什么?这头猛兽是你的坐骑?”

  “是呀!我特地吩咐它在这里给我看守这泉边的东西。”小神女说着,朝那头猛兽扬扬手,“豹儿,你过来!”

  小神女话音一落,一头十分敏捷的豹子一下纵身跃起,扑了过来,吓得小三子纵了开去。豹子来到小神女身边,温柔亲热地围着小神女转,任由小神女抚摸,还用舌头舔着小神女的手,温柔得十足像一只大猫。小三子看得眼都直了。看来,这头豹子真是山妹妹养的,是她的坐骑。

  小神女对小三子笑着说:“你过来呀!别害怕,有我在,它不会咬你。”

  “它真的不会伤人?”

  “你放心好了,你过来,让它闻闻你身上的气味,以后你就是碰了它,它不但不会伤害你,还会保护你哩!”小神女又对豹子说:“豹儿,这是我的哥哥,你得和他亲近呵,千万不可吓坏了他。”

  小三子壮了壮胆子慢慢走过来。果然这头豹对自己无半点恶意,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后,又转去和小神女亲热起来。小神女拍拍它说:“好了!豹儿,你到一边去坐着吧,看来我的小三哥对你还有些害怕。”

  豹子低吼了一声,纵跃到树林中去了。小神女笑问小三子:“这下你不再害怕了吧?”

  小三子说:“这么一头大乎乎、毛茸茸的山豹,实在叫人害怕。它今后真的不会伤害我?”

  “放心!你没见它闻过你身上的气味吗?它已承认你是自己人了。你以后多和它玩,它就和你亲热啦!”

  “这么一头凶猛的豹子,你怎么养得像猫一样温顺善良?不但任由你抚摸,还会听从你的命令行事?”

  “它出世没有多久,我就抱它回来抚养了,亲手喂它吃羊奶,又喂它吃肉,还经常和它一起玩。我几乎和它吃在一起、睡在一起的,它怎不温顺善良?不过,它捕捉野兽、对付来犯的敌人,可半点不善良的。那时它会凶猛异常,行动矫敏如电,伏在草丛或树上一跃而来,能一口咬断人和大山猪的脖子。”

  “你不担心它一旦兽性大发,会伤害你和你一家人吗?”

  “不会的,我爷爷说它极有灵性,善晓人意,对我一家,它比狗还忠心,比猫还温顺,比世上的人更可靠,怎会兽性大发了?”

  “我是说万一……”

  “不会有万一的。真是这样,我一家人也有办法制服它!小三哥,它比人更懂得知恩图报哩!不似世上忘恩负义的小人。它极有义气。”

  “这样就好了!”

  “小三哥,你快去泉边洗手洗面吧,洗完了,我们就坐在泉边饮茶。”

  “山妹妹,其实我喝水就行了,你何必又煮茶的?”

  “你知不知我煮的是什么茶?”

  “什么茶?”

  “是我爷爷一手特制的山茶。喝了它,不但能健脾胃、舒筋络、提神醒脑,更能增强体质哩!要不是你,我才懒得去煮的。”

  小三子一揖:“那我更多谢妹妹了。”

  小三子洗完后,喝着小神女爷爷精心制作的山茶。他闻到一种特别的清香,人口之后,却有点苦涩,可是吞下喉咙之后,又有一种甘味。小神女问:“好不好喝?”

  小三子不懂得品茶,以往也极少喝茶,喝的都是小溪小河中的水。只有到了侯府之后才有茶喝。因为有客人来拜访,总不能拿冷水招呼客人吧?他感到这山茶没有侯府中的茶那么好喝,但他怕冷落了山妹妹的一片好意,忙说:“好喝!好喝!”

  “是吗?那你多喝两碗吧。”

  小三子不敢拂了小神女之意,一连喝了三大碗。小神女含笑问:“你现在感到怎样?”

  “我,我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呀!”

  “你别猪八戒吃人参果,不知滋味。你试运气行走一下。”

  小三子见山妹妹这么说,不由盘腿而坐,双手合十,暗运真气行走一周天,顿时感到体内有一股热烘烘的真气,从心田上升,令浑身血脉大畅。行走了一周之后,不由精神大振,一天一夜的疲劳消失得干干净净,一下精力充沛,内劲似乎也增强了,好像已修练了一年内功似的。小三子惊奇地问:“这是什么山茶?它不会是仙茶吧?”

  “什么?先茶?先茶是什么茶?”

  “我是说是不是神仙的茶?”

  小神女笑着说:“它跟神仙茶差不多。”

  “真的是神仙茶?”

  “它其中有千年的人参片,补气活血,养颜延年,你说是不是神仙茶?”

  小三子又傻了眼:“有千年人参?”

  “这是我爷爷特别从长白山中采到的呢。好了!我问你,我教你的口诀记不记得?”

  “记得!”

  “好呀!那你现在背一遍给我听,看你有没有记错。”

  小三子想了一下,便一字一句从头到尾背了出来。这口诀数不多,每句七个字,一共有二十四句,并且押韵。小三子在学的过程中,不时提问,直到弄懂了每一句的会意。学习最怕囫囵吞枣,不求甚解,死背硬记,哪怕读多少遍恐怕也背不出来;就是一时能背诵出来,过后不久就会忘记了,如水过鸭背。要是弄明白其中的用意,再加上用心,那是永远也忘不了的。所以小三子很快就背诵出来了,问小神女:“我没有记错吧?”

  小神女说:“错了!”

  小三子顿时傻了眼:“什么?错了?”

  “你快伸出手来,让我打手板心呀!”

  小三子感到小神女明明是这么教自己的,自己也没记漏,怎会错了?他不禁从头到尾又默念一遍,感到自己并没有念错记漏。他困惑地望着小神女:“我真的念错了?”

  “错不错你自己不知道吗?”

  “我记得我自己没有背错。”

  “我说没有背错,就算没有背错好了!”

  “错就是错,怎么能算的?”

  小神女咯咯地笑起来:“你没有背错!”

  小三子一下明白了,小神女又是在捉弄自己。便叫起来:“山妹妹,这可是正经的事,你干吗这么捉弄我?”

  “我是看你有没有自信心呀!”

  “那你也不能这般捉弄人的。刚才我几乎怀疑我真的背错了!”

  “好了,你讲解心法给我听吧!”

  这一夜,他们足足在泉水畔谈了两个多时辰,又是学习又是谈心。眼见月升中天,夜露侵人,小神女说:“小三哥,夜深了,我们去睡吧!”

  小三子想了一下:“山妹妹,你去睡吧,我在这泉边行了!”

  “你不睡?在这里坐一夜?”

  “这处是个背风的地方,草地又柔软,又宽敞,我想比睡在你那鸟窝似的小屋子舒服得多。我在这泉边草地上睡不更好?”其实小三子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,就是以避男女之嫌。尽管这森林中无人,还是避开的好。说到舒服,在那树上温暖的屋子里,睡在软软的兽皮上不更舒服?

  小神女说:“你是不是害怕睡着后会从屋子里掉下来?”

  “是有点害怕,但我更害怕的是我睡着的双脚乱伸,一下将屋子蹬塌了,弄得连睡也睡不成,还要重新搭盖过,就没有时间跟你学武功啦!山妹妹,你就让我在这里睡好不好?”

  “你不怕睡着了,老虎豺狼将你叼走了?”

  “你不是有个豹儿在这里看守吗?老虎豺狼敢跑来这里吗?还有,我还想在泉边洗一个澡,我有几天没洗过身了。”

  小神女说:“既然这样,那就由得你了。”

  “山妹妹,你放心,我经常在荒郊野岭中睡惯了,懂得怎么保护自己,不会有危险的。你回屋子里去睡吧,不然,我担心你明天没有精神教我武功了。”

  小神女一笑:“你别瞎担心,我怎会没精神?”小神女还是不大放心,又吩咐豹儿,好好护着小三子,然后才闪身而去。

  小三子在泉边的草地上正睡得迷迷糊糊时,似乎感到有一两个小昆虫在自己面上爬来爬去,他下意识地用手拍打自己的脸,一翻身又睡着了过去。可是不久,那小昆虫又飞回来,在他面上轻轻爬行,弄得他痒痒的。他“啪”的一声,昆虫没打着,反而将自己打醒了,睁眼一看,不知几时天已大亮了,红霞满天,同时也看见一张少女含笑的脸儿,一双晶莹的眼睛满含笑意,对着自己笑,问:“贪睡猫,你醒了吧?”

  这是山妹妹。小三子一下坐了起来:“你怎么这般早就来了?你没睡么?”

  “还早?你不看看太阳快晒到你了!”

  小三子看见小神女手里拈着一棵小野草,一下明白刚才在自己脸上爬来爬去的小昆虫,原来是山妹妹又在捉弄自己了。问:“你干吗不叫醒我,弄株野草在我面上爬来爬去,我还以为是什么虫子哩!”

  “贪睡猫,起来吧,快去泉边洗干净脸儿,茶和早餐,我都给你准备好了!”

  “你煮好了茶和早餐?你没睡?”

  “睡啦!我可没有你这么贪睡,一早起来练,胜过十日功哩!你还不快去洗脸漱口?”

  “是是!我就去。”

  小三子又是一阵激动涌上心头。山妹妹不但要传自己武功,还这般伺候自己,在这世上去哪里寻这样的好妹妹?自己可是一个男子汉,不为妹妹分劳,反而要妹妹伺候自己,像话吗?小三子赶快走去泉边洗脸漱口。他回来时,小神女已斟好了茶,摆好一只烤得喷香的山兔子。小三子说:“山妹妹,以后这些事我来做好了,你应该多睡一会儿。”

  “你会做吗?”

  “我怎么不会做了?”

  “你别做了,只要你这两天内,集中精神,学好练熟这一门匕首拼刺法就行了。我只有三天时间教你,第四天我就要回去,不能教你啦!”

  “妹妹,我一定会用心学的。”

  用罢早餐,略为休息一下,小神女便在泉边空地上传授小三子匕首拼刺法了。她先将这一套刀法的招式抖展出来,然后配合口诀和心法,一招一式教会小三子。这一门短刀法的招式不多,只有六十四招,完全是在那一门所谓奇妙逃跑身法的基础上发展而来。整整一个上午,小三子才勉强学会了这六十四招的匕首拼刺法。到了下午,小神女便叫小三子将这一门短刀法从头到尾抖展出来,一发现有什么姿式和招式不对便立刻纠正,重新再练,直到小三子将所有的招式练到准确为止。小三子一天来勤学苦练,直到晚上,才算将这套匕首法记在心中,并掌握了刀法的奇变要旨。

  小神女高兴地说:“小三哥,难为你了,你总算学会了这一门防身自卫的武功。”

  “这都是妹妹教导有方。”

  “要是你不用心学,我怎么教导有方,也是白费劲!小三哥,今后就是你熟练掌握和对敌交锋中的运用了。我怎么也想不到,你竟能一天就将这门匕首拼刺法学上手。你大概是这两年多来,勤练我教你的那一套身法吧?”

  “是!妹妹教我的那套奇妙逃命身法,我是不敢松懈练习的。”

  的确,由于小三子有了这一门身法和拳脚功夫,所以能在短短的一天内,将这门匕首拼刺法学上手,不然,恐怕三个月也学不会了。

  第二天一早,小三子便起身继续苦练。匕首是一门短兵器,在兵器上是短一寸,险一分。它不同于长兵器,如木棍、软鞭、三截棍、链子枪和长枪,可以远距离攻击对手,自己不大受威胁;也不同于刀剑之类兵器的轻灵或者威猛。它只是一把短短的三寸长的匕首,要贴近敌人交锋,才能发挥匕首的威力。贴身近战,异常危险,生死胜负,往往只在刹那之间,所以身法一定要灵活奇变,快如电闪,矫如灵豹,捷似飞燕,闪身如滑鱼脱兔,一纵即逝。几乎所有的武林高手都用刀用剑,而不用匕首。当然,极为上乘的高手,那是所有兵器都不用,凭一双掌就可与人交锋;而且任何物!件,哪怕是枯枝败叶,到了他的手中,皆可成为可怕的兵器。小三子目前不可能是这样的高手。小神女之所以传小三子这一门匕首拼刺法,主要是见到小三子将自己以前传给他的那一门奇变轻灵身法,练得异常纯熟,已达到随心所欲的境地,掌法进步也十分可喜。而这门匕首拼刺法,正是在这两门武功的基础上发展的,抖展出来,有鬼神莫测之功。若是学刀法剑招,那就要从头学起了。而且像小三子这样未成年的青少年,带刀佩剑在江湖上行走,太引人注目了,等于告诉人家,自己是武林中的人。碰上一些争强好胜的武林人士,难免不发生矛盾和冲突,这不符合小三子不想张扬自己的性格。要是佩带匕首藏身,就不会引人注意。在这种种因素之下,便想到传小三子这门匕首拼刺法。

  小三子又整整苦练了一天,不但这门武功深深刻在心中,而且能任意抖展出来。小神女无论叫出其中的任何一个招式,小三子都能准确无误地一下施展出来。小神女看得心喜,说:“行啦!现在你算是真正学到这一门短刀法了。要是你能将最后两招运用纯熟,可以放胆在江湖上行侠仗义,打抱不平啦!”

  “山妹妹,我今后一定会勤练这两招。”

  匕首拼刺法的最后两招,一招是“千里追魂”,一招是“美人回盼”,都是在万不得巳时匕首脱手掷出的招式。若是追杀万恶不赦的恶魔,或是碰上武功比自己高的敌人,自己在逃命时,骤然返手一招“美人回盼”抖出,可出其不意刺中敌人。即使不能一下取敌人性命,也能令他身受刀伤,吓得不敢再追赶,自己可从容而逃。这也可以说是救命的招式。小三子对这两招的确欠火候,除了欠准确,更主要是一身真气不十分深厚,掷出的匕首威力不十分强。要是小神女掷出,不但命中敌人要害,其威力之强,直可以洞穿大树干,插入岩石之中。

  尽管小三子对这两招还欠火候,但他这时的武功:轻功、身法、匕首和掌法,加上一阵风的那三招救命连环三掌,已是当今武林中不可轻视的高手了。回龙寨邵家父子手下的一批高手,要胜他恐怕不容易。要捉到他就更困难。

  第四天上午,他们便分手了。小神女带着她那头豹子,带小三子走出了大森林,指着西边的山峰说:“小三哥,你朝那座山走去,翻过山峰,山峰下便有个叫中黄的小镇。到了小镇,便有一条大道南下直去黎平府城了。到了黎平,你便可以去古州啦!”

  “山妹妹,只要到了黎平府,我就知道怎么走了。”

  小神女本想吩咐小三子学会了这门匕首拼刺后,千万别争强好胜而伤害了无辜的人。但想到小三子根本不是什么争强好胜之人,更不会炫耀自己去招惹是非,不知道他几年的小偷生涯,极不想别人知道他的面目,还是天性如此,不像自己好捉弄人,想想就没有说出口了。她说:“小三哥,那你路上多保重啦!”

  小三子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与小神女分手。他与小神女相处的日子不多,两次意想不到的相遇,都留给他难以忘情的记忆。第一次与小神女在八开小镇边邂逅相遇时,只感到小神女是一位天真、大胆而又好心的小女孩。以后在覃婆婆家中又意外再见,又感到小神女是位好奇、好玩、任性的有钱人家的小姑娘。直到小神女在栽麻小镇救了辛姑娘后,令他惊震、愕然:这山妹妹竟然是身怀武功、行侠仗义的奇女孩,令他完全改变了对小神女的看法,已将小神女看作是一个最可敬爱的人,用不着自己为她路上的安全担心。

  这一次又在这森林中不期而遇。尽管小神女顽皮扮成大头山妖,几乎将自己吓死了。但小神女将自己视为亲人般的真情、随和,又令小三子激动不已。她既喜欢不时捉弄自己,在传授武功时又那么严肃、认真,一丝不苟,悉心相教。短短三天相处的日子,小三子是一生一世也忘不了。要不是为了侯府上上下下的人和一阵风的约会,小三子愿与小神女在这森林中长相守,哪儿也不愿去了。所以小三子在分手时,依依不舍地叮嘱:“山妹妹,今年十二月,你一定要来古州呵!”

  “是的,我一定会去的。”

  小三子有了小神女的第二次保证,放心了,便缓缓而去。他几乎是三步一回头,看见小神女站在林边向自己扬扬手。最后一次回头时,山妹妹和她的坐骑豹儿跃入森林里消失了。小三子恍然若失,站了良久,才往山峰走去。

  一路上,小三子总拨不开小神女留在心中的倩影。小神女的精灵古怪、一颦一笑、言谈举止,都令他刻骨难忘。尽管小三子知道小神女的人,也了解小神女的个性,却总感到小神女似迷一样,不知道小神女家住何处,也不清楚小神女出身是什么样的武林人家。她爷爷就更为神秘了。小三子不敢去问,他也有青少年的好奇心,也不是什么武林中人,却知道江湖上不成文的规矩:千万别去打听一些高人的行踪。别人不想说的事也千万别去动问,说不定会招来祸害。何况小神女也不想他去问,甚至连在森林中相遇和传艺的事,小神女也叮嘱他千万别说出去。要是让人知道了,小三子今后不但别想能见到她,她爷爷一旦恼怒起来,会杀了他的,也会杀了所有知道的人。这更吓得小三子不敢乱对别人说了。自己死了不要紧,却害了其他人。何况小神女的爷爷行踪莫测,像神仙般的人物,几次去古州城观察自己,自己却半点也没有发觉。似乎这位神秘的老人无处不在,处处都有他的身影和眼睛。

  小三子一路走着,一路在沉思。蓦然间,他听到一阵唢呐声从山下传来。他抬头一看,不知什么时候已翻过那座山峰了,自己正朝山下走去。山下有一条路,蜿蜒地向南面的一处小镇而去,恐怕那就是中黄小镇了。唢呐的声音,正是从山道上传来。山道上有一队人马,打着红旗和罗伞,罗伞下有一位身穿红色衣袍的人,骑在一匹扎着花彩的马上,在前面走着。队伍中间,有一顶大红花轿,由四位衣着光鲜的汉子抬着。小三子暗想:不知是哪一处人家在迎接新娘了,看来今天是一个喜庆的日子。

  小三子正看着,突然见山道弯处的树林中跃出七八个一身劲装的强人来,拦住了接亲的队伍。接亲的队伍顿时大乱,慌成一团。花轿停了下来,那位新郎更吓得滚下马来,惊恐地问:“你、你、你们是什么人?”

  强人中一个为首的汉子,相貌生得十分凶恶,吊眼睛、黑脸膛、大嘴巴,嘿嘿狞笑道:“小子,你听清楚了,老子是行不改名,坐不改称,人称吊眼黑狼。”

  “吊眼黑狼?”

  “小子,你难道没听见过老子的大名?”

  吊眼黑狼是黎平府东北湖耳洞铜鼓岩的一名强悍的枭匪,也是一头凶残狡猾的恶狼,在湘黔两地交界的崇山峻岭中作恶,连湘西言家和回龙寨邵氏父子也奈何不了他。他真的像一头狡猾凶残的饿狼,悄然而来,扑杀了猎物之后又骤然而退,消失在崇山峻岭的莽莽老林之中,谁也找不到他。

  在明朝时期,黎平府一带的乡镇县城,归属又是朝令夕改,一时划归湖广布政司管辖,一时又划为贵阳军民府管辖。就是划归湖广时,也一时属辰州府,一时属靖州府,不但令当地百姓不知自己属何人管辖,就是连士兵、长官也一时不知所从。出现了匪情,就不知该由何处的驻军围剿捉拿了。有的更干脆不理,任由土匪山贼在这一带横行。只是苦了当地的百姓,连告状也无门。不知几时,这个吊眼黑狼窜到中黄小镇的山野中来,这队迎亲的队伍恰恰成了他们的猎物。

  以前这一条山道还算平静,极少强人出没。即使有,不是给小神女杀了或吓跑了,就是给小神女的爷爷打发上了西天。吊眼黑狼是在这三年出现的枭匪,小神女爷爷这两三年来要练易筋经,也辅导小神女练这门佛门最为上乘的武学,所以一时无暇去追踪这伙匪徒,令他们能在这一带的群峰峻岭中穿来窜去,为害百姓。

  吊眼黑狼在这一带,已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可怕人物。新郎和迎亲的人一听说是吊眼黑狼,更吓得魂飞天外。队伍后面的两个人掉头便逃。吊眼黑狼大吼一声:“不准跑!”跟着他手下几个匪徒奔过去,一下就将这两个人砍翻了,嘿嘿说:“谁跑就砍了谁,这就是榜样。”

  众人更是吓得跪了下来。新郎跪着向吊眼黑狼求饶说:“望大爷饶命!望大爷饶命!”

  吊眼黑狼却不屑去理睬新郎,对手下弟兄说:“去!给老子将新娘子拉出来,看看长得美不美!”

  两个匪徒一声淫笑,像两头饿狼扑向花桥,将吓得已晕了过去的新娘子拉了出来,推到了吊眼黑狼的前面。一个匪徒淫笑着说:“大王,这个小姐儿是个美人,够大王和弟兄们解馋的。”

  吊眼黑狼更是淫猥地大笑:“给老子先带进树林中去,让老子先与她洞房。还有,那两个伴娘,你们也一起带进树林去,留下这新郎小子,叫他家人带五百两银子来赎人。其他的人,全给老子砍了!”

  “是!”六个匪徒一齐应着,正要动手时,蓦然之间,一条人影从树林中飞了出来,“砰砰”两声,首先将两个挥刀要杀人的匪徒击飞了,跟着一声厉喝:“你们给我住手!”

  匪徒一下愕然,吊眼黑狼定神一看,在他眼前出现的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,身材瘦小,个头几乎不到自己的胸口。他又讶然地问:“是你?”

  这位少年,正是盛怒而来的小三子。他一脸的忿怒:“不错!是你小爷爷,快给我将人放了!”

  吊眼黑狼简直不敢相信,一个未成年的瘦小子,居然有这么大的口气向自己说话。自己的一只大手,就可以将这瘦小子捏碎了。他更不敢相信他能在刹那之间,将自己两个牛高马大的弟兄,似败草般击飞了。看来这两个弟兄摔倒地上不见爬起来,不是已经死去,就是身受重伤,一个小孩子能有这样的神力?他疑心这小孩身后另有高人,问:“刚才是你击飞了我手下的两个弟兄?”

  作为小三子来说,这真是他平生第一次主动出现,面对一伙凶恶的匪徒而无惧色。要是以往,小三子却没有这么大胆了,更不敢出头露面插手打抱不平。这一次,小三子却不是因为自己刚学会了一门匕首拼刺法,出来显示一下。而是眼见匪徒们已杀害了两个人,并且还要污辱新娘子和再动手杀人。时间已容不得他去想其他的事,只想到救人要紧,便不顾自己有什么危险了。他无畏无惧地回答:“不错!是我!你们快给我将新娘子放了!”

  吊眼黑狼也机警地打量四周一眼,感到只有这小孩子出现,再没有什么高人到来,便放心下来,说:“老子不放又怎样?”

  “我,我要你们死!”

  吊眼黑狼勃然大怒,吼着:“上!先给老子将这小孩乱刀砍了!”

  三个凶猛的匪徒顿时扑上,三把明晃晃的朴刀一齐向小三子凶狠地砍来。小三子不敢大意,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生死的交锋。他先以轻灵奇变的身法从刀光中闪了出来,匕首掏出,返身回击,一招“浮光掠影”,一下将一个匪徒捅伤倒地。小三子不明白小神女所传授的匕首拼刺法有不可思议的威力,不刺中敌人则已,一刺中,往往是敌人致命的地方,不死也得重伤。小三子在搏斗交锋中,更无暇多想。他要救人,也要保护自己。匕首拼刺法接二连三抖出,转眼之间,他将这三个凶狠的匪徒全刺中倒地了。一个给划断了脖子,一个刺中了心肺。再一个是一条右手臂离体飞了出去,也就是两死一重伤。这一下,不但吊眼黑狼和另一个匪徒吓得傻了眼,小三子也一时怔住了。他想不到这一门匕首拼刺法有这样的厉害,怪不得山妹妹说,不可轻易抖出来。

  吊眼黑狼愣了一阵,他吼着剩下的那个弟兄说:“来!我们齐上,拼了这瘦小子,为弟兄们报仇!”

  吊眼黑狼仍看不出小三子抖出的是一门上乘短刀法,只觉得他是身法灵活似猿而已。他怪手下那三个弟兄太轻敌大意,才上这瘦小子的当,糊涂丢了性命。他不相信自己杀不了这个瘦小子,首先提刀扑上来。

  那个匪徒也丢下手中晕过去的新娘子,提刀从另一边扑来。小三子见吊眼黑狼凶悍异常,刀法凶狠,简直像一只发了狂的野兽,不能不先避其锋,以灵活多变的身法轻纵闪开。正想返身还击时,另一个匪徒的刀又劈来,只好又纵身跃开。吊眼黑狼和这个匪徒不同那三个匪徒一同出刀,而是一先一后,配合得很好。的确,吊眼黑狼能成为这一带枭匪,武功是有过人之处的。论武功,他刀快人凶悍,胜过古州城的黑麒麟。再与另一个匪徒相配合,一时令小三子难以贴身交锋,只能以身法奇变闪避。在这种场合之下,要是在以往,小三子早已抽身逃进树林里去了。现在他不能一走了事,他要是一走,这一队迎亲的人恐怕没一个能幸免于死难,全成为这头发了狂的吊眼黑狼刀下之鬼,救人变成了害人,最糟糕的是这些迎亲的人,似乎全给匪徒吓破了胆似的,没一个人趁机逃命。而那位新郎,更是不知眼前的危险,一味去叫唤他那晕过去的新娘子,也不知道抱起新娘子逃命。要是这些人全逃走了多好,小三子也没什么牵挂了,胜不了可以一走了之。现在他是逼得要与这头恶狼纠缠。他将吊眼黑狼引到远离这群迎亲的人的地方,不令他们在交锋中,为匪徒的刀锋所伤害。

  吊眼黑狼一连几招,虽然没办法劈中小三子,但见小三子一味闪避,不能还手,更放胆了,暗想:“这个瘦小子的武功也不见得怎么好,只是仗着一身轻灵的轻功而已。这就更加肯定了他刚才的想法:他手下的那三个弟兄,只是轻敌大意。才弄得丧命和重伤。他见小三子往中黄小镇方向边打边退,以为小三子想逃跑,便吼着匪徒:“快!拦截住他,别让这瘦小子逃走了!”

  吊眼黑狼怎么也想不到小三子突然抖出了匕首拼刺法的一招“美人回盼”,返身匕首脱手飞去,匕首如电光闪出,“卟”一声,匕首深深插中了吊眼黑狼的心口。吊眼黑狼“呀”的一声惨叫,顿然仆倒在山道旁的一棵树干上。他一时死不了,也不相信自己身上已被刺中要害,一手捂住胸口受伤之处,一股鲜血从指缝中流了下来。他瞪着眼睛差问:“小子,你、你、你敢用暗器伤了老子?老子要碎了你!”

  吊眼黑狼真是凶悍异常,受了要命的刀伤,死在眼前,依然挥刀扑上来。可是他没有走几步,“轰”然一声,倒下了。最后的一个匪徒见状大惊,赶过来将吊眼黑狼扶起:“大王!大王!你怎么?没事吧?”

  吊眼黑狼面如死灰,口喷鲜血,气如游丝,指着远处呆着的小三子说:“你、你、你、你给我杀了他!”

  “好!大王!我去杀了他。”这个唯一能动手的匪徒放下吊眼黑狼,站了起来。他的凶悍也不下吊眼黑狼,只是武功不及吊眼黑狼而已。他提刀恶狠狠地说:“小子,你受死吧!”他见小三子手中没有了匕着,更放心扑来。

  小三子也想不到吊眼黑狼竟是这样的凶悍,临死时也要扑过来与自己拼命,断气时仍叫他手下匪徒来杀自己,一时也呆住了。现在见这个匪徒提刀扑上来,慌忙闪开说:“你快走吧!我不想再杀人了!”

  这个匪徒也跟吊眼黑狼一样犯了错误,认为小三子没有什么真实的本领,首先两个同伴是给小子出其不意击飞摔死;后来三位同伴是大意轻敌,为这小子所杀害伤害;自己的头头吊眼黑狼,不慎中了这小于的暗器而死于非命,这些全不是真功夫,所以他放胆扑来,咬牙切齿地说:“老子要你死!”

  小三子手中虽然没有匕首,但仍有一门拳脚功夫可以防身自卫。虽然不能像匕首那样杀人伤人,但给击中也不好受。要是击中了要害地方,同样也会一命呜呼。小三子见这个匪徒仍至死不悟,便以奇变身法闪开他两招之后,骤然跃来,没等这个匪徒转身反击,改执匕首的招式为掌,一掌拍出。“蓬”的一声响,匪徒被拍飞了,直摔到路旁一棵树干上去,掉下来时,头又落到一块岩石上,一声惨叫,匪徒便魂归西天。剩下的那个断了一臂的匪徒,见状早已飞奔而逃命了。小三子也不去追杀,让他逃走。

  其实这一伙悍匪,要是见势不妙,四散逃命,小三子也不会追赶的。他是志在救人,而不是想杀人,是吊眼黑狼这一伙悍匪,不知死活,逼小三子出手。又刚好小三子学会了这一门上乘的匕首拼刺法,也是他平生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凶悍匪徒,既救人也求自保,出手时便不知轻重,所以在一炷香时间内,拼杀了这七个匪徒,除了一个断臂的匪徒能逃生外,其他六个全部丧命在他的匕首和掌下。看来这伙悍匪也是罪恶到了头,碰上了出手不知轻重和第一次与人交锋的小三子,才有如此下场。这也恐怕是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吧!

  小三子杀了匪徒们之后,紧张的心情才松下来。他透了一口大气,从吊眼黑狼的胸口上取回匕首,对新郎新娘和那一群迎亲的人说:“你们还不赶快离开这里?要是又有一伙匪徒赶来,我可没法救你们了!”

  这一伙呆若木鸡的人如恶梦初醒,新娘也在这时苏醒过来,一齐向小三子跪拜,叩谢小侠的救命大恩。

  小三子急忙挥手说:“你们别这样,快起来,赶快离开这里,要不,我先走了。”

  众人又是再次叩谢,将新娘新郎都扶进花轿里,抬着花轿,慌忙往中黄小镇奔去。他们再也不像先前那样,吹着唢呐,打着罗伞,放着火铳,而是衣服零乱,偃旗息鼓,慌慌张张逃命了。

  小三子想到救人要救到底。他的确担心这伙悍匪仍有余党赶来,所以走到高处观望,坐在一棵树下等候匪徒的出现。眼见那群迎亲的人已走近小镇了,而匪徒仍没有出现,才放心离开。他本来打算进小镇弄些吃的,害怕给人认出来,将他当成什么救人大恩人缠得没办法脱身,所以只好绕过小镇,直往黎平府城而去。他像真正的侠义人物一样,做了好事,不想留名,更不想别人知道,同样也不想别人感谢。

  此时的小三子依然不是富有江湖经验的侠士。若是一阵风、穆家姐妹或闵子祥他们,杀了这伙匪徒之后,知道迎亲的人再没什么危险,便会立刻抽身而走,而不会去接受人们的跪拜。就是要救人救到底,也可以隐藏在暗中,保护迎亲的人回到小镇就可以了。他这样一出来,受恩的人虽然不知道他姓名,但他的形体外貌和说话举止,已深深印在受恩人的头脑中,这些人是怎么也忘不了的。

  黄昏时分,小三子便进入了黎平府城。他再也不像以往当小偷时那样,随便找一处野庙破寺不为人注意的地方过夜,而是大大方方地随着进城的行人,打算进城找一间客栈投宿。不料刚进城门前,蓦然看见黎平府的蓝捕头,神色紧张,带着四名眼明手快的捕快迎面而来。

  小三子吓了一大跳,暗想:不会是我在通道县盗取湖山鹰财物的事发作了,蓝捕头带人前来捉拿我?小三子曾经是一位侠偷义盗,对一些州府县城的捕头、捕快不能不知道,以便好早一点躲开他们。小三子感到自己要是转身出城,那就更引起蓝捕头的注意了。同时也想事情不会那么巧吧?何况通道县和黎平府不是同属一个省管辖,公文的来往,也不会这么的快。

  小三子强作镇定,想看看蓝捕头怎么对自己。若真的是来捉拿自己的。自己再逃走也不迟。可是,蓝捕头他们根本就没去注意小三子,匆匆忙忙与小三子一行人擦身而过,直山北门去了。

  小三子一颗心放了下来:原来不是捉自己,自己过于多心了。暗想:蓝捕头走得这么匆忙,天色晚了也赶出城去,大概是去捉拿什么要犯吧?什么人在府城附近作案了?又或者是去捉拿朝廷通缉的潜逃要犯?小三子不愿去多想,就近找到一间客栈投宿。

  第二天一早,小三子洗完脸面,带着随身的行李,打算离开客栈。他看见客人们神色紧张,三三两两地交谈,说什么府衙门前,悬挂了几颗人头,好怕人。说是昨夜蓝捕头提回来,悬挂在衙门前的旗杆上示众。

  小三子又愕然了:是什么土匪大盗拒捕给蓝捕头等人杀了,将脑袋提回来?要是活捉了,怎能不经过审问就斩首示众的?

  小三子会了房钱,离开客栈,转到大街上,打算找一些卖小食的摊档,吃饱了好赶路。大街上也是三三两两的人们,在街头巷尾交头接耳地议论,各人的面上神态各有不同,但喜悦、惊讶的神态却占了大多数。有人高兴地说:“这真是老天有眼!老天有眼!杀了这么一个大魔头,为这一带百姓除了一大害。”

  又有人说:“要是让这个魔头窜到府城四周一带,又不知有多少人惨遭抢劫残害。这个魔头杀得太好了!早死三年更好,也不会令那么多人惨死在他的刀下。”

  小三子听了暗想:“看来为蓝捕头杀掉了的人,一定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,为害百姓太多了!要不,怎么他一死了,百姓就这么高兴?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大魔头,怎么我没有听说过的?黎平府几时出了这么一个令百姓十分痛恨的人物?”

  小三子想着,走进了一间饭店,选了一张桌子坐下。饭店里,也坐满了人,大多都是来往过客,同样在谈沦府衙门前悬挂人头的事。一张桌子上,有几个似商人走贩的客人,其中一个不胜感慨地说:“这下太好了,今后我们来往经商,不用特别请保镖来保护我们去辰州府了。就是请了两三个保镖,一路上也是提心吊胆的,不知这个大魔头几时突然出现。”

  另一个行商说:“崔老弟,你怎么不走古榕客栈那条路去湖广?那条山道可安全多了,根本没有什么强人出没。”
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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